【周末讲坛】家庭教育到底怎么做?专家李玫瑾给出了这些答案!

来源: | 浏览量:16 次 | 发布时间:2019-05-27 01:01


近日,我国著名犯罪心理学专家、中国预防青少年犯罪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法律心理学会副会长李玫瑾教授做客北京大学人民医院,从儿童、青少年心理发展特点的角度分享了自己对于家庭教育的一些看法和思考。本期我们将李玫瑾教授讲座的内容整理成文,以飨读者。

——编者



1 人的行为一定有相应的过去

如果我打算用精神分析理论去研究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的任何一个表情,都是分析的线索。


我是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从2000年之后,我把自己的研究用于实案分析,帮助侦破案件。犯罪心理现象比较特殊在哪?


第一,犯罪人在实施犯罪的时候,99%都不会告诉你。他不会说,我明天要杀人了,你来看看。但是也有实施犯罪前公布的,比如说最近要搞一个爆炸之类,后来就真的实施了。我们经常遇到的情况是,我们无法直观犯罪过程,所有犯罪的行为都是事后通过现场的蛛丝马迹来重现的。


第二,犯罪心理无法实证。只有抓住了犯罪嫌疑人,让他交代。但有的人就不说。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罪犯,戴个眼镜,看上去非常文静。但他做了一个系列强奸幼女的案件,被判了死缓,后来因为在里边表现不错,提早出来了。他出狱两年半后又开始尾随少女。这个少女到家后不久,她爸爸就回家了。结果就把罪犯堵在家中,这个罪犯又被抓住了,又被判了两年多。后来他又出来,在东北四个地方持续作案。其中一个案件是他进了一个大学宿舍,宿舍住着四个女孩。一开始两个女孩先进去,他把这俩人捆起来,分别强奸,然后第三个女孩进屋,他又把她捆起来,强奸。等到第四个女孩回宿舍时,罪犯没绳子了,他直接把第四个女孩给掐死了。我记得我当时去研究他的时候,他就说他早年就失眠,然后因为抑郁症,他就睡不着觉,他只有做了这个事,他才能够睡觉。这个罪犯的话非常少。如果你不了解他的心理问题,你很难问出什么结果,他根本不会回答你。


再比如马加爵的案子。马加爵说他跟同学吵架,同学说他为人很差劲,他很生气,就把同学杀了。这个杀人的理由成立么?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认为不合理。很多罪犯都是这样,要么不跟你说他的作案理由,要么环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是谎言连篇。



这两年轰动一时的杀妻藏尸案中,罪犯把他妻子先骗得辞了职,然后说要到香港去工作,结果他没到香港,就把他妻子先杀了,杀完买一个冰柜,把尸体放进去放在阳台上,尸体在那里冻了大概两个月。罪犯天天冒充妻子发短信,就跟这个人还在一样。最后到春节实在瞒不过去了,回去跟他妈说了。他妈领着他去自首了。


去年高院二审,他说他跟他妻子晚上吵架,他不是故意杀人,是因为两人吵急了,他掐住她脖子,过了一会就看她死了。也就是说,他要为自己辩护是过失杀人。


有记者打电话问我怎么看这件事?我没听现场,不知道法庭上怎么辩论的,但有些情节我知道。第一,他让他老婆辞职是什么时候,他为什么让他老婆辞职?他说他去香港,他去了吗?他没有。这完全是一个谎言,没有任何人让他去香港工作,他当时也没有任何工作。第二,他和妻子结婚不久,他凭什么让他妻子把工作辞掉?那显然就是有目的了。杀了人怎么才能不被人发现?只有不上班才能不被人发现。他的冰柜是在杀他妻子前一周买的。家里有冰箱为什么还要买冰柜?小两口过日子,能吃多少东西?这些实际上都是他的行为证据。这些足以证明他是预谋杀人,而根本不是过失。


研究这些人的心理问题,只有另辟蹊径。既不能现场发一个问卷,回去做分析;也没法凑很多样本量。我研究3年大概也就遇到十二三个所谓“变态”。我只能一个案件一个案件去研究。这其实和医生的工作有点相似。医生看门诊,也是一个一个病例去看,病人是各种各样的。即使是同一种病,人和人的差距也都特别大。犯罪心理也是这样。在这样的背景下,我研究犯罪心理更多的是借助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用弗洛伊德的话讲,人的行为一定有相应的过去。


如果我打算用精神分析理论去研究一个人,那么这个人的任何一个表情,都是分析的线索。比如说你在这个时候咽一下口水,眨一下眼睛,挪动一下脚,都代表着你内心的变化。在凶案中,我基本上看不到现场作案的过程。那么我只能通过分析罪犯的行为表现去研究他的心理。


一个罪犯某年某月某日做了一起案件。他策划作案可能会提前一个星期、一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当然,我也分析过反常的案件,罪犯一不抢,二不奸,三无仇无怨,逮谁扎谁。这个案子发生在十几年前。当时完全没法从物证下手去破案。后来案子找到我,我经过分析,把这个人描述出来以后,警方把所有可能范围内的人进行了排查。排查完后拿了20个人的材料给我。我分析完,排出了嫌疑最大的三个人。警方找来这三个人,用测谎证实了罪犯是第一个人。


但是这个案子当时面临一个问题是找不到罪犯的犯罪动机。他15年做了13起案件,全部是夜间下班后作案,扎死了9个人。我当时分析他有7个人格特征,8个动机特征。结果抓到他以后,一个动机都没有。


我在研究犯罪过程当中,会用到很多行为分析。人的行为和经历实际上会折射出很多问题。在前面一个案例中我发现,罪犯在15年中所选择的作案对象全部都是女性。为什么?弗洛伊德说过,如果一个人只追求欲望的满足,这种人会出现癔症;但是如果他对欲望进行抗拒,他就会出现强迫。这个罪犯的扎刀行为是性行为的替代,用以满足一种心理上的需求。但他心理上又是抗拒性行为的,所以他用了另外一种方式。



2 人的心理问题来自哪儿

每个人就像一台电脑,被父母、家庭来编程。人的很多问题实际上是来自于他父母如何编这个程序。


通过很多研究,我发现了人的心理问题的由来。2006年,有一个四少年杀人案。我跟那几个作案的孩子一个一个谈,问的问题都是,爸爸妈妈生你多大岁数呀?你在家老几?早年谁陪你更多?晚上睡觉谁在你身边?小时候你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么……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因为我可以通过这些来发现孩子现在的问题。这些问题就是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心理问题。


最近很多人邀请我去做家庭教育讲座。我不是研究家庭教育的,但是我为什么能谈家庭教育?因为我真正谈的是人的问题的由来,尤其是心理问题的由来。心理学研究两大类现象,一个叫心理过程,一个叫个性心理。心理过程其实就是日常心理,就是人每天有感觉、有记忆、有思维、有反应,在这个过程当中有情绪体验,每天醒来或睡着时就是人在有意识和无意识间转换。知、情、意三个现象每天都在不断变化。还有一种心理现象不用变换,它一旦出现终身具有。这就是人格或者个性问题,我把它叫做终身心理现象。这两大类心理现象是心理学公认的,但是我在讲心理学当中又增加了两个内容,一个是生理心理,一个是早期心理发展。心理学涵盖知、情、意、个性,再加上生理和心理发展这6个问题。



怎么能把握这6个问题之间的有机关系?假设我们要学习使用电脑。首先你得买一台,这是硬件。当你买完了硬件之后,马上要做的,就是把软件装好。软件有两种,一种叫系统软件,一种叫应用软件。我们必须先装系统软件,后装应用软件。这个过程特别像人的早期心理发展。


当一个人生下来的时候,他就是硬件。他能够独立生活,走向社会,也要先装系统和应用软件。谁装系统软件?父母,家庭。父母是你的第一位老师。他们要给你装一个做人的基本的东西。6岁开始,家庭还没装完,学校教育就进来了,学校给你装软件,教你认字、算数。早期的心理发展,实际上就相当于我们电脑的系统和应用两个软件。当你装完之后,还有第三个问题,电脑好用不好用,还得看硬盘的大小。如果说心理发展是沿着纵向的时间,那么硬盘是什么?硬盘就是空间。在C盘里,我们装系统文件。如果你自己的文件装在C盘里,一旦系统出了问题,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一般人都会再备一个盘。事实上,C盘到后来我们很少直接使用了。C盘有用没有?有,它存在不存在?当然存在。这就像人的心理空间。它虽然看不见,却每天都在发生着作用。学习使用电脑的第四步就是要开始用。人的眼、耳、鼻、舌、身组成了我们的感官外界。我们通过感知,输入信息给CPU——总思维。这个运作过程的结果在哪显现的呢?脸、表情,还有言语、动作。心理波动外显的叫情绪。


很多心理学研究的是认知的问题,比如教育心理学。认知有调节情绪的作用,但它不是调节情绪的关键。我们做心理治疗、心理咨询,大多关注的是情绪的疏解,也就是怎么调整情绪。一个人犯罪跟情绪有关,可是,并不是有情绪的人都犯罪。罪犯的心理问题源自于哪?实际上就是软件的问题——程序的编辑问题。每个人实际上都是被父母来编程、被家庭来编程的。人的很多问题实际上是来自于他父母如何编这个程序。



3 很多孩子的问题是性格问题

性格当中有一半是习惯,一半是观念。这在早年的心理发展中已经形成。


人的基本心理发展分为10个时期,前18年占了6个时期。这说明人的心理发展在前18年变化多,可塑性强。常有家长带着二十一二岁的孩子来找我。我说,现在只能是带“病延”年了,熬得过中年期,破坏性就小了。因为很多孩子的问题是性格问题。性格当中有一半是习惯,一半是观念。这在早年的心理发展中已经形成。人这一生变化最大的是6岁以前,其次是青春期。青春期是多事之秋,但如果家长前边那些年做得好,多事之秋的事就减少了。一岁之内,孩子首先形成依恋情感。这个依恋情感是情感的起点,这个阶段完成得好,才能在第二个阶段建立较好的安全感,孩子才能对外界有信任,然后他才能对人友好。


孩子在依恋母亲的基础上完成了亲情的发展,然后在此基础上发展伙伴情。当孩子进入小学后期,他开始对性别更加敏感。有人问我孩子从小学寄宿好不好?我说不好。因为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家庭里生活,和父母两种不同性别的人生活在一起。家长这时把他放在寄宿学校,学校里一个宿舍都是同性别的孩子。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大了以后最熟悉的是同性。这时如果他的家庭生活正常,就没太大问题。如果他的家庭有些问题的话,他很可能到青春期之后,往同性身上去发展情感。


人实际上是需要养的。在养的过程当中,才能建立情感关系。建立情感关系之后,当他信任你、依恋你、依赖你的时候,你才有教育他的资本。因此,孩子3岁之前的教育非常重要。这3年的管理决定了孩子的人性、社会性,还有言语的多少,脾气的大小。


有的人认为,孩子哭的时候不用理,让他哭能长劲儿。其实,这样长大的孩子多数脾气大。为什么我们社会有很多人戾气那么重,动不动就特急?那是因为他们早年痛苦的时候,没有人及时为他们解除痛苦。这些痛苦都在他的神经系统留下了痕迹。到成年以后,只要一个信息触动了他,让他心里一发紧,这人马上就得吼。要不做点什么事情就不能解气。相反,如果孩子一哭,马上就抱起来,这样的孩子性情往往比较平和。我告诉女儿,孩子一岁之内哭,立刻就把他抱起来,为什么?因为一岁之内的哭是生理的哭,不是心理的哭。这时家长一定要快速反应,解除孩子的痛苦。痛苦的记忆就是成年后的暴脾气。


当孩子能够利索地表达自己(3岁以后),家长就应该给他立规矩了。那个阶段孩子的哭闹,是心理的哭闹。比如想要玩手机,家长不给就在地上打滚;家长不给买冰棍,就跟家长闹。遇到这种情况,家长就要开始跟他说“不”。要让他知道,你现在会说话了,会表达了,不应该再通过哭闹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如何在家庭教育中塑造一个好的人?在孩子3岁~6岁这个阶段需要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就是对他说哭是不行的。当孩子哭闹的时候,要对孩子进行一对一的管教。爸妈在管教孩子的时候,爷爷奶奶一定不要过去,不要越位。如果您觉得他爸妈管得不对,可以等这个事过去之后,找孩子爸妈单独谈,而不能在他管孩子的时候制止他。对孩子说不行的时候,一定要全家一致。


第二,当家长陪在孩子身边,看着他哭,很快孩子就会知道哭是没有用的,自己就会停止哭泣。等孩子情绪平稳了再跟他聊。家长应该要告诉孩子:你现在长大了,会说话了,有话要好好说。你说的时候我一定听着,但是你说完,我也要说,你也要听着,谁对听谁的。如果你建立了这个规矩,你家孩子今后跟你的沟通就非常好。人到成年之所以还要通过闹来解决问题,就是因为不会沟通。不会沟通的人不少可能在感情生活中存在障碍,无法很好地经营一段关系,长时间的感情失败又可能会导致人的心理问题。


第三,对待孩子的要求应该延时满足,将孩子纳入管理。孩子可能会跟家长说他看到小朋友有什么玩具,自己也想要,家长可以跟孩子商量根据他的表现来帮他实现愿望。家长可以领着孩子去买玩具。在交钱时告诉孩子玩具的价格,并借此告诉孩子自己上班挣钱很不容易,如果要买这么贵的玩具,可能需要多加几个班,多挣一些钱。可以跟孩子说好等下周挣到加班费后再给他买回家。这样孩子就会慢慢知道家长挣钱不容易,自己作为家庭成员不能一味索取。


第四,从3岁开始,家长首先要训练孩子学会服从,训练孩子的专注力。比如让他坐在桌前,画画,搭积木。从坚持5分钟到坚持10分钟,4岁得让孩子能安静地专注干一件事20分钟,到6岁的时候能达到30分钟~40分钟。如果他在桌前能够安安静静持续这样半个小时,今后他上小学写作业,家长就不用操心了。


一些孩子你当面管住了,但是你不在的时候,他却不能自我管理。这怎么办?家长可以在孩子5岁左右开始做诱惑训练。我们把好吃的拿出一种,分成3份。先拿出两份给孩子,并告诉孩子这是他两天可以吃的。如果今天吃一份,留一份明天吃,那么明天还能得到一份额外的奖励。如果今天都吃光了,明天就不能得到奖励。孩子第一次做这个游戏时,很可能会忍不住,把两袋全部吃光。隔上一段时间,家长再跟孩子做这个游戏,聪明的孩子十个有九个都能给你拿出来那第二份吃的。家长要让孩子知道,在人的一生当中,诱惑很多,要学会克制。


很多人问,如何防止孩子变得过于自私?孩子其实天生自私。因为大家都照顾他。父母可以从吃饭开始培养孩子分享的意识。比如说大人不吃,小孩不能先吃,小孩不能动筷子。好吃的菜,妈妈一定把它拿起来,一人拨一份,帮助孩子建立分享意识。如果谁不在,其他家庭成员可以有意地把最好的那份留给不在家的这个人。如果孩子从小就能被立下这样的规矩,当他进入大学开始集体生活的时候,宿舍谁不在,他就会记着谁。这样的孩子人缘能不好吗?


最后一个是要防止孩子心理过于脆弱。现在得抑郁症的人特别多,有些抑郁症并不是遗传性的问题,很可能是生活方式导致的。我认为,抑郁症患者的增多和我们社会的三个变化有关:第一,城市化和社会化。第二,科技化。第三,信息化。


我小时候上学不是走着就是骑车,而现在的孩子很多都是家长开车送。以前大家上班都是骑自行车,现在很多人都是开车到单位,下车坐电梯进办公室。当你进办公室,电脑一打开,一干就到下班,然后一摁电梯下楼,把车一打火走了,一踩油门到家了。再坐电梯进家门。我们现在的生活基本动的全是大脑皮层,小脑用得越来越少,它没有机会兴奋。小脑肯定要反抗,它怎么反抗?在你疲劳至极的时候不让你睡觉。


现在医生治疗抑郁症就给开抗抑郁药。抗抑郁药实际就是一种抑制剂,抑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抑郁症一旦复发,症状会越来越厉害。那些早期干体力活的人,基本上很少得抑郁症。如果喜好运动的人,除了有遗传问题的,基本上也很少抑郁。现在很多孩子从小就不运动,在生长期小脑没有兴奋透,甚至处于萎缩状态,很容易被抑郁症这种病击中。


我们生活条件越好,运动就越重要,尤其对小孩来说。我女儿本来给孩子报一个奥数班,我让她把这个退了,她说为什么?我告诉她,这么小的孩子应该去学游泳,去学跳舞,学长跑,养成运动的习惯。如此一来,当孩子今后遇上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他就会自己去调整。跑一圈,出一身汗,可能会让自己觉得很轻松。这些从小养成的好习惯会让孩子一生受益。


最后,我想简单谈谈青春期这个话题。很多家长问我,有没有好的家庭教育书可以推荐?我目前比较认可的是美国尼尔森的那本《正面管教》。这本书从很多不同的年龄阶段来谈孩子的教育。


孩子到了青春期特别逆反,家长这时一定要给予孩子充分的耐心。在这段时间,无论孩子怎么反抗,怎么闹,家长都不能急。有话好好说,在孩子急的时候不要多说。等孩子平静下来再和他谈,点到为止。比如孩子不想上学了,家长可以跟他聊一聊今后想要做什么,他认为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帮助孩子分析和选择未来的道路,而不是天天逼着孩子学习。那样的逼迫最后很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希望我今天讲的能让更多的家长了解人的心理发展路径,帮助孩子顺利应对成长过程中面临的问题,形成完整的人格。



李玫瑾,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曾获得北京市教育先锋教书育人先进个人称号,北京市师德先进个人称号,北京市高校教学名师奖。中国心理学会认证的心理学家,中国心理学会监事,中国预防青少年犯罪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法律心理学会副会长,中国社会心理学理事。她先后出版过《犯罪理学》《谁在犯罪》等专著,出版过《犯罪心理画像》等多本译著,获得公安部金盾文化工程金盾文学奖,直接参与了国内疑难案件的侦查分析。




整理:本报记者张昊华

编辑:彭艳

审核:曹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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